
溫灼均 永恆與建築|香港建築前輩的4堂課
「你們是會問環保或有關社區營造的題目?」筆者傳送邀約訪談的電郵後某個下午,收到溫灼均建築師的來電,詢問詳細訪談內容。我回答:「不會,我們純粹地談建築。」
溫灼均
曾任建築署總建築師,於英國劍橋大學建築系畢業,1995年加入建築署,現擔任首席工程策劃設計顧問。公共建築作品包括赤柱市政大廈、屏山天水圍文化康樂大樓、車公廟體育館。近年亦主理海濱道公園 、啟德車站廣場和龍津橋等開放空間的規劃和設計。
(JI Xiang, Jason攝)
建築/建築學的定義
建築/建築學(Architecture)就是building design(樓宇設計),這句是否真實?
樓宇的裝飾或建設,最多屬於一門建造工藝,但並不能包涵「建築學」的全貌。羅馬時期建築師Marcus Vitruvius Pollio(維特魯威)(公元前80年至前70年-約前15年) 認為建築應包含:「堅固」、「實用」、「美觀」;文藝復興時期建築師Leon Battista Alberti(阿伯提)(1404年-1472年)認為是:Art of Building;牛津英文字典定義為:The art and science of designing buildings,普遍認為由現代主義建築師Louis Kahn(路易斯・康)(1901年-1974年)帶出,是藝術和科學的結合。
溫先生說:「建築/建築學是藝術,是通過建造作為藝術的表達手法。(Architecture is an art expressed through building.)」這和發掘建築中的藝術元素,是兩碼子的事。油畫,就是利用油彩去表達藝術;雕刻,就是通過雕琢硬材如大理石去表現藝術;而建築則是通過建造而呈現的空間藝術。
Göbekli Tepe(哥貝克力巨石陣)(約西元前9600年)可視為人類文明最早建築群,推算比金字塔還早七千年出現。被歷史學家認為人類還在狩獵採集的年代,古代人為何要大費心力把石群堆砌和雕刻?他們希望用永固的物料,記載重要的東西,或作為重要的活動場所,才需要動員全村人、甚至幾代人去建造。建成的場所可用作宗教拜祭或社群聚會,構築物被賦予形而上學的用途和意義,才真正成為「建築」。
建築(architecture)和樓宇(building)的區別
廣義上所有建造物皆有其功能,是否有界線分辨出有「分量」的建築,而不是用建材堆砌之物?希臘的設計思維是當一間屋的Gable Wall(三角山牆)演變成Pediment(三角楣飾),同時用柱子去承托entablature(檐部)和三角楣飾,作為木結構象徵性的延續,「這時候,一間屋昇華為神廟。」除了把承托屋頂的桁架抽象化成三角幾何,更在建築外觀彰顯整個建築的橫剖面;除了實物上有改變,對人更加是一種psychospiritual(心理靈性)上轉變。當建築物可內外連接,並對公眾呈現,可稱之為「建築」。

左:勝利女神神廟,雅典衛城,前420年;右:《建築十書》插圖,喬瓦尼・安東尼奧・魯斯科尼,1590(網上資料)
「現時,形體上做到很多複雜多變的設計,可能滿足功能,做出各種日新月異的外貌。但這是否建築設計?建築是需要你將建築物的心理靈性一面帶出來。」
建築需帶有永恆概念
古希臘、古羅馬也保留類似設計思維,就算到了中世紀、哥德式、後來的文藝復興、新古典主義(Neo-classicism)(不是後現代的復興式新古典),數千年來都想表現相同概念;東方文化尤其華夏、漢式建築也保留類似屋頂形式過千年,即使變出很多款式,但那個概念是永恆不變的。
「自現代主義之後,這種理念已不復存在。該時代以後,建築演變為達成目標的工具,失去其永恆性。 」當核心概念被遺忘,設計追求流行趨勢,便是問題的開端,建築形式逐漸表面化。
所以Robert Venturi(羅伯特・文丘里)(1925年-2018年)在《向拉斯維加斯學習》(1972)一書中提出「Duck」和「Decorated Shed」(鴨子或裝飾棚屋)這宣言,對現代主義嚴厲批評。「但前提錯了,為何還要用那種功能至上的form follows function(形體追隨功能)去界定而得出一個奇怪的答案?沒有客人會提供金錢去建成一座沒有功能的樓宇。」如下圖所示,溫先生認為功能是建築入面必須的,但只是基本的一環。「當我們用形體去追隨功能,是將人類最高的體現去追隨最低的要求。」象徵意義是重要部分,因為透過設計可以向大眾講述「故事」,建築設計就是要進行「空間敘事」(spatial narrative)。

根據溫先生描述對建築元素層級遞進的分析,所描畫的圖像。
「建築,決不是形式。」亦因為明白到盲目嘗試形式的表現是死胡同,才談論可持續性、社會參與等元素。難道古希臘或中國歷代古建築,會希望設計出不可持續、不環保、逐漸崩壞的建築嗎?
甚麼概念是永恆的?溫先生的歷史課延伸到柏拉圖的理論。「真」是超越時空的理形,是知識的本質;「善」是理形世界的最高點,是真理的最高體現(Goodness is the highest expression of Truth);「美」就是「善」在現象世界的最佳表達,作為橋樑讓我們在思維上通往理形世界。過往也有思想家嘗試打破此思維,如科學家牛頓提出「科學真理」,以實證去描述局部性真理的「如何」。雖然他認為應保留形而上學的整體性「絕對真理」,也明白「科學真理」和形而上學的「真」並不在同一層次,但已足夠令後世對「美」產生懷疑:若「科學」才是「真理」的最佳代表,那麼「美」便成為了主觀感覺?
19世紀初法國建築師Jean-Nicolas-Louis Durand(路易・迪朗)(1760年-1834年)出版一書《建築講義大綱》(1805)提出建築應以功能和效率至上,根據原有建築元件,嘗試單元化地組合出新的建築用途,配合當時社會發展。這導致一整個世紀陷入「風格之戰 」(The Battle of Styles),建築用途與設計風格缺乏直接關係,更甚的是,其平面圖和建築立面各不相謀。現代主義推崇的「美學」改革,正是希望為「美」重新尋找可以被定義和經得起科學審查的機制,像Le Corbusier(勒・柯比意)(1887年-1965年)的「生活的機器」(a machine for living in)和功能至上等思維,到1960年代問題逐漸浮現。「建築需要有一個永恆的概念,其實比功能更加重要。」因為功能是樓宇的基本條件,所以聚焦於功能根本是建築學的偽命題。建築師Louis Kahn也有提過:「偉大的建築從『不可測量』開始,通過設計時『可測量』的方式,最終必須達至『不可測量』。」
非主觀或客觀的「美」:Aura
溫先生猶記起第一次與「美」的邂逅。當年他和同學到巴黎聖母院參觀,很多途人忙於拍照買手信,他只是靜靜坐在教堂一角,只感受到一件事:「這空間令我的心神,進入絕對安寧的境界。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,腦海中空無一物,時間頓然消失。」他認為值得欣賞的空間,可以淨化參觀者的心寧,讓人心神感到安靜,就在這頃刻,他意會到「建築」是怎麼一回事。對他來說,「美」能夠和「真」對接時,人們的心神獲得寧靜,像進入了心流狀態。設計者應該營造到一個可以讓人們卸下日常重擔的空間,使人能夠在一個寧靜的境界發現自身的潛力,重置一下腦袋再迎接新挑戰。
這效果並不局限於某種風格或設計:在羅馬參觀萬神殿時,穿過柱廊進入圓形穹頂空間,「嘩!」強烈空間對比可在瞬間令人觸動。東方建築之中,如山西南禪寺,日本桂離宮等傳統建築,可帶給遊人如此感覺。「共通點是Aura(氣場、靈氣),『美』從來都不是主觀抑或客觀,是空間揮發出的芬香,邀請大家進入這個場域。」人們無法在物件中尋找「美」,因為它沒有實體對象。

左:南禪寺,中國山西,唐朝,782年;右:桂離宮,日本京都,1615-1662 (網上資料)
他認為好的建築可以很簡單,不需複雜,有四個標準:大眾常作為指標的「外觀」;「空間感」和如何連結每個角落;「敘事性」和包含的歷史文化深度;最重要是以上提到的「氣場」。遊人並不需要具備美感的分析能力,像遇到地心吸力般被吸進去,但當你心靜,會有意想不到的靈性體驗。下次去旅行,參觀名勝或建築大師作品時,可留意你喜歡的景點是否都帶有這般魔力。
現代主義和東方傳統建築的淵源
坊間普遍認為溫先生的作品帶有中式格局或日式庭園的影子,是否有特別原因?
「現代主義建築,只是東方傳統建築的現代詮釋。(Modern Architecture, is a modern interpretation of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architecture.)」
重新審視現代主義Le Corbusier的「新建築五點」,如利用獨立柱取代傳統歐洲承重牆的核心概念,其實中國早於唐朝時的建築已經可見一斑,例如底層架空(Pilotis)、自由平面(Free Plan)、自由立面(Free Façade)等,在山西和日本奈良古建築等呈現了。溫先生根據Marc-Antoine Laugier(馬克-安東尼・勞吉爾)(1713年-1769年)的Essai sur l'architecture 《論建築》一書,整合出以下歷史關係:一,18世紀圓明園建造期間, 耶穌會士Jean-Denis Attiret(王致誠)(1702年-1768年)擔任清朝宮廷畫家和設計師,負責設計西式建築,他透過書信記錄和描述在當地所見的東方建築特色;二,這影響了當時與王通信的巴黎會士Marc-Antoine Laugier,撰寫了《論建築》;三,書中提到「原始棚屋」理論,建築最簡單的原始結構為柱、樑和三角頂。王的會士前輩Giuseppe Castiglione(郎世寧)(1688年-1766年)以畫《弘曆雪景行樂圖》紀錄宮廷生活,當中可看到兩者建築概念上相似之處;四,Le Corbusier於1915年設計Dom-Ino House(多米諾屋)住宅結構,提出精簡建築元素,以獨立柱取代傳統歐洲承重牆的核心概念,是中國建築的現代版本,所有牆壁和內部間隔容許自由改動,即是自由平面、立面設計;五,這設計作為原型,影響往後幾十年現代主義的崛起。

左:《論建築》卷首插圖,馬克-安東尼・勞吉爾,1753(維基百科);右:《弘曆雪景行樂圖》,郎世寧,1738(故宮博物館網頁)

多米諾屋繪圖,勒・柯比意,1915(維基百科)
創立包浩斯學院的大師Walter Gropius(華特・葛羅培斯)(1883年-1969年)於1954年到訪日本桂離宮後,也不禁讚嘆當地傳統建築保留的古人智慧,正和他們當代於歐美提出的革命性建築主義不謀而合。更甚的是,東方傳統不視建築為自我中心的雕塑作品,無論外形是否具有標誌性。建造者就著人類行為組織內外合一的空間體驗,並考慮與周圍環境的關係來構思設計。雖然Gropius並未提到其設計源自中華建築,但他的讚美確實表達了開放式框架系統的現代性。

華特・葛羅培斯寫給勒・柯比意的明信片,1954(Are.na網頁)
溫先生其中一個作品──綠在沙田回收中心(2015),以低造價的舊有貨櫃改裝,建立一個模組化的設計,為此和後續在其他17個區的回收中心開創新的定位。他構想把模組元件組合成各種房間、遊廊或亭樓,包圍兩個庭院空間,作教育展示或後勤回收場地,以現代手法重現東方建築庭院內外合一的空間體驗。屏山天水圍文化康樂大樓(2011)則參考了附近古蹟和中國傳統的百寶格,在剖面上演繹垂直四合院的「三進」:人們從地面前庭進入,穿過中層的多層挑空中庭,到達高層露天屋頂花園。上下空間有視覺聯繫,「最重要它不是一個空間,由多個空間互通關聯,又容許人們望到對方。空間互相交織,我覺得好像人與人的關係。」作品皆為他對東方傳統建築和現代主義的整合詮釋,是中式庭院住宅的現代演繹。

左:綠在沙田回收中心,2015(建築署提供);右:《春庭行樂圖》,仇英/佚名,明代(中國傳世名畫全集)

綠在沙田回收中心軸測圖(建築署提供)

左:「博古架」又稱「百寶格」,始見於北宋宮廷(網上資料);右:屏山天水圍文化康樂大樓,2011(建築署提供)

左:屏山天水圍文化康樂大樓戶外中庭空間(建築署提供);右:屏山天水圍文化康樂大樓剖面圖(受訪者提供)
營造Aura的各種小巧思
遊覽溫先生的建築作品,會發現各式的樓梯和斜坡,當其他設計師想盡辦法縮小佔地和隱蔽在升降機後方,但它們卻在溫先生的舞台上成為主角。海下遊客中心(2020)的坡道圍繞中心庭院;油街實現其中一面立面是長坡道,容許輪椅人士由地面直達一樓展覽廳;車公廟體育館(2019)和保良局何壽南小學(2015)用多種樓梯連繫各層空間,不逐一列舉。他有一個設計上的等級制度,最高是坡道(ramp),其次是階梯坡道(Step Ramp),長樓梯,最後是折角樓梯(Dog-leg),常見於大廈走火梯。「坡道很重要,我要途人們,像一個國王、王子或公主般行進。」因無論東西方古時建築,只有王族和大祭司才有資格走上坡道進殿。遊人於建築內行進的方式,都有可能令他覺得設計和空間帶著「氣場」。
「油街實現」藝術空間第二期發展(2021)的新藝廊被設計為展出藝術的現代「舞台」,其外觀宛如一個大型燈籠,將藝術由室內帶到室外,強化了空間在社群推廣上的可能,和體現了「藝術大同」的精神。

「油街實現」藝術空間第二期發展,2021(建築署提供)

「油街實現」新藝廊的立面(建築署提供)
建築應因地制宜,配合所在地的原始生態和毗鄰。海下的建築基地(site)位於海邊,被樹木圍繞。溫先生設計遊客中心時特意避開原生樹木,還特意加設小道讓遊人親近樹木,也使用他標誌性設計語言──長方形拱門,把樹作主角框在景色中,庭院設計模糊了建築與自然界線,將解構空間和景觀融為一體。他在這遊客中心的建築設計旨在引人沉思,創造一種小鎮般的氛圍,融合各式各樣的陽台與庭院空間,重新演繹了傳統村落的理念。
車公廟體育館運用類似手法,把戶外山巒景色引進室內,建築內有大量庭院和開放式通道,並以長廊和樓梯貫穿,屋頂設置草皮和花園。明白大自然有自身的條件,繼承東方傳統內外合一的建築思維,把心思放在實物之間的虛空,並讓自然與之交流和相融,洗滌人們的心寧。

海下遊客中心,2020(建築署提供)

海下遊客中心,2020(建築署提供)

沙田車公廟體育館,2019(建築署提供)
「物料都有很大幫助,第一,要選用天然、環保物料。」木、竹、各類木和竹製品,而當要用到鋼筋混凝土和鋼材,他亦選擇以「裸面」方式展露,即近年吹捧的清水混凝土和鏽紅色耐候鋼。其實自他2004年在粉嶺落成的首個項目開始,已經默默地用建築案例去推廣這些物料。他較喜歡採用的鋸齒紋木模清水模,經過他精心挑選,確保優美木紋烙印在混凝土表面上,為這工藝注入一種詩意美感。「這是一種追本溯源的工藝表現。(This is a form of remembrance.)」

保良局何壽南小學,2015(建築署提供)
讓建築「自行設計」
巨幅雕空方拱門的直牆,從牆壁突出來的盒子,或利用多種物料構造的平面互相交錯。他的建築作品中不斷重複使用的建築語言,並建立起強烈個人風格,是否有特別原因?
溫先生於大學初期經常到圖書館閱覽書籍找尋喜歡的建築,最終被早期「紐約五人組」或稱「白派」所吸引,找合適老師學習相關知識。此風格著重抽象設計,運用基礎幾何圖形,解構現代主義,尤其是參考了Giuseppe Terragni(吉塞普・特拉尼 )(1904年-1943年)的建築系統,熱衷於平面、直線、矩形的幾何元素,避免裝飾性物料,以邏輯和理性構造開放式平面空間。
與之不同的是,溫先生尤其著重對建築基地的分析。以功夫作比喻,師傅打出的力也是從地而起,基地亦能提供靈感給建築師設計。即使遠至海下甚至北京,他也親自到訪視察,感受和該址的聯繫,整個過程其實是一個動態冥想。「你感覺到一種空間體驗,把體驗抽象化,最終設計把抽象還原成他人的經驗,能夠帶出無限可能性的特點就是建築最迷人的一面。」每個基地都有各自的「味道」,利用其優勢、平衡利害、化解分歧、最終帶出其魅力,就是建築師的責任。

北京世界園藝博覽會 - 香港園,2019(建築署提供)
綜觀以上對話,筆者不禁提出疑問:既然溫先生已經由東西方不同文化的建築學中,找到最本質或精要之處,在設計中交雜,其實他是否不再理會用甚麼建築語言或風格設計?出乎意料地,當今被外界譽為富有個人風格的香港建築師,聞此問後雀躍不已,感覺是點醒兩位牛皮燈籠了。例如車公廟體育館,設計手法上或會被描述為突出的盒子,作立面特色設計。但知曉了古希臘三角楣飾概念的你,會明白這是把盛載空間的構體,刻意在外牆展露,讓表裏合一。

沙田車公廟體育館,2019(建築署提供)
需要表達的事,從基地開始,甚麼program(建築空間用途),circulation(動線)如何容許你到達空間,等等,都已經表露無遺。「每種藝術表現媒介都有其自身的特性,建築也不例外,它可以自行設計合適方案,建築師只是容許它發生。」若語言的表達是一維,畫設計圖是二維,製作模型或工地施工是三維,但最終想構築的是「時空」,不應妄想能夠透過一維二維的方式介入時空交錯的層次。「個人的建築語言只是陪襯或輔助,讓建築說話吧。(Architect is merely a vehicle through which creation comes forth. Let architecture speaks.)」
專案執行是設計的一環
溫先生會跟進整過設計和施工過程,若想透過建築物去展現概念和藝術,必先掌握承建中各種工藝的知識,指示施工團隊完成作品。「不可以遺忘施工過程,好重要。它可以成就你,亦可以毀掉設計。」
他帶領的設計團隊,仿效文藝復興時期的工作室,有人訂立設計上的一個大調,大家有甚麼想法也可以拋出來,坐下來一起討論,商討後負責各自的任務。他認為保持這種親密度很重要,工作環境除了培訓人才,也希望分享大家的理念,共事前先互相建立共識。除了工作上的技術交流,也會分享一些軼事,如外地旅行時的見聞。
讀書與工作的對比
溫先生能夠把讀書時期學習的知識和設計的態度,放在工作上,並在生涯中落成眾多獲獎建築,實屬難得。他認為設計理論是建築師的骨幹,設計是需要透過理論去發揮出來。「好像九陽神功般,內在的『氣』好重要。沒有氣功,掌法缺乏威力。」亦即設計未能傳神達意。
如上所述,他非常嚮往文藝復興時期的學徒制,學生有真正想做的事,找有相關知識的老師學習。第一,學生會知道課程將會面對甚麼;第二,學生能夠最快學習到所需知識。這制度亦可以讓學生及早發掘自己所需,以及自己的優缺點。香港讀建築有六年的機會,有一年找到好老師也足矣。他建議學生多留意自己的直觀感覺,找到觸動你心的事,找合適老師幫助實現,學習過程更直接。
建築師開始工作時,是投身另一個世界。「在讀書時,你以為在創意工業開展,但你最終進入的是服務行業。」和買賣藝術作品不同,並不會有一個最終設計的模樣展現在商家面前,供他考慮;而是,建築師和投資方進入一種合約關係,合作完成一座建築物。若抱有「顧客永遠是對的」的思維,設計者很難提出相反建議。建築學和大學的建築系較著重啟發學生的創意思維,充滿知性的交流,但如何可以讓行外人也簡易地明白一些概念、美學、願景等,溫先生認為還存在一個瓶頸。
寄語
他向後輩寄語,在學校學到的知識或宗旨,一定要在工作時貫穿,這使人感到踏實。清晰地追求所需的學問,並在現實世界實踐,這讓溫先生找到作為建築師的事業發展方向。但下一個問題是,你是否真的想把某些方案付諸實行?你視之為一個使命,還是一件獲指派的工作?
加入建築署前,他曾經在建築師事務所工作,刻苦耐勞,常常加班。但他認為無論在任何崗位,只要保持自己初心不變,意識到建築設計原來可以幫到他人或成就他們的潛能,設計時自然會進入另一境界。
「建築的精髓在於本質而非形式,在於內在而非風格。形式風格易於流轉更迭,未能賦予建築永恆價值。 」某個時代流行的做法,終將被認為過氣,但建築設計的本質和精髓需要由設計師來發掘。香港人普遍旅行時喜歡到日本、歐洲旅行,除了玩樂也喜歡參觀名勝古蹟,大抵能夠直觀地分辨出各個建築之別,漸漸明白有些設計做得比較好。作為專業設計者,當然需要具備此慧眼,營造一所讓途人經過也感到讚嘆的建築。

撰文:
(左)梁顥維 香港註冊建築師
(右)陳偉信 香港大學建築系碩士生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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